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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六章舍全 1aiшц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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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明远并非不知。

从苏瑾把林清韵从刑部大牢带回府中的那一天起,他便知道。

从女儿深夜穿过月门、在西院墙外站到灯熄才肯回房的那一天起,他便知道。

从那些匿名的信笺雪花般飘进工部衙门、御史在早朝上出班弹劾的那一天起,他比谁都清楚。

这场祸事的根,早在他把林家处置权交到女儿手中的那一刻,就已经埋下了。

他没有问,一味的默许和纵容,是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终身大事时本能的迟疑。

他欠这个孩子太多。

她幼时在江南跟着自己吃了五年粗粝的米粥,长到十七岁又替自己跪在宰相府的脚踏上受了大半年的罪。

他不忍心再去剥夺她这一点点自己挣来的慰藉。

他那封《请辞首辅疏》草稿,用朱笔补了乞归骸骨,以全臣节八个字,却始终没有递上去。

他并非舍不得官帽,他只是怕自己一辞,女儿和林家姑娘便彻底没了庇护。

但朝堂的局势瞬息万变,已经不会等一个父亲整理好他的不忍。

三月末,都察院佥都御史联名上了折子弹劾苏明远,措辞不涉苏瑾之事。

只说他门生故吏遍布六部,结党营私,权势过重,且首辅之位已历两朝,宜避嫌自省。

苏明远跪在丹墀之下,将官帽摘下来捧在手中,以年老体衰为由自请致仕。

皇帝没有准,亲自走下御座扶起他,温言慰留了一番,又赐了一柄玉如意让他回府休养三日。

次日早朝,却将弹章中牵涉的三名苏党官员或调任或降职,处置得干脆利落。

休养三日。

苏明远坐在书房里将那柄御赐的玉如意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

玉质温润,雕工精湛,是上好的羊脂白玉。

柄上刻着四个字。记住网址不迷路iгen8

君臣相得。

他把玉如意搁在书案上,忽然觉得这四个字重逾千斤。

皇帝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。

朕暂且还给你体面,但朕不放心你。

与此同时,苏氏族中的压力也如潮水般涌来。

几位在京的族老接连登门,先是在前厅里与苏明远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,言辞间从祖上的清誉一直数落到苏瑾不肯议亲的旧账。

苏明远始终不发一言。

苏瑾知道这件事后,她跪在廊下等着父亲平息怒火,等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后来父亲推门出来看见她还跪着呢,挥手让她起来。

没有再追问和逼迫,只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目光看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你自己掂量”。

那目光里的疲惫与无力,却比任何一句责骂都让她难受。

她想起自己在心里对她说了无数遍的承诺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

此刻看着父亲眼睛,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她已经决意要护着林清韵,但她也不忍让父亲用毕生清誉替她挡刀。

又过了两日,正逢一场罕见的春日冻雨。

苏明远散衙后没有坐轿,徒步走在雨里,官袍下摆溅满了泥点也不在意。

管事撑着伞在后面追,追到月门前被他挥手拦住,叹息一声退了下去。

苏明远独自站在西院墙外,透过雨幕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
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灯光,在雨夜中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芯。

他听见院墙里头传出林清韵极轻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,像是被冷雨激出来的宿疾。

这咳嗽声和苏瑾去年被寒雨激出旧咳时一模一样,都是压低了怕惊动别人,都是怎么捂也捂不住。

他想起苏瑾小时候每次咳嗽都怕他担心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不出声。

西院里飘出来极淡的药草味。

苏瑾从药铺备下的那些治风寒的川贝和枇杷叶,这药味隔着院墙弥漫到石阶边,却被雨幕裹得几乎闻不到。

他忽然意识到。

这座府邸里现在唯一一个还在试图保护所有人的人,是那个被流言刺得千疮百孔却依然不肯松手的孩子。

苏明远在墙外站了很久,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将那柄御赐玉如意揣进袖中转身回了书房。

当夜,他遣退了所有幕僚,独自翻出那封被压在镇纸底下的《请辞首辅疏》草稿,用朱笔在末尾补了八个字。

“乞归骸骨,以全臣节。”

次日傍晚,苏明远把苏瑾叫进了书房。

这一次没有遣退下人,没有绕弯子,也没有幕僚在场。

书房门在身后关紧的那一刻,苏瑾就知道,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
苏明远背对着她站在窗前,窗外的槐树在暮色中摇着新绿的枝叶。

他换了一身家常的布袍,脊背挺直,负在身后的双手却握得骨节泛白。

“瑾儿。”

他开口,声音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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